午休时间，办公室五六个人围着一台电脑。屏幕上正放着片子的开头，演了三分钟，画面一卡，弹出一个框：无法播放，缺少解码器。围着的人齐声叹气，机主脸上挂不住，挨个道歉——这电脑昨天还好好的。下载时代最常碰见的就是这种事：同一个文件，这台机器放得出来，换一台就哑了。
网上下的片子，格式五花八门。RMVB 最多，标清不标清的都叫这个名；AVI、WMV 也不少见；MPG 是老面孔；偶尔还有后缀看得人一愣一愣的怪名字。系统自带的播放器挑食，有的格式直接不认，有的放出来没声音，有的整个画面是花的，像隔了一层毛玻璃。碟店买的碟也一个德行，老板拍胸脯说这碟什么机都能放，回家一试，光驱读得出来，播放器不认，光驱吱吱叫了半天，屏幕上还是那个框。
格式这潭水看着乱，其实有它的来路。RMVB 能霸占下载站这么久，靠的是压缩比——一部九十分钟的电影压成两三百兆，画质糊是糊点，可网速慢的年代，这是最实际的妥协，下得快、存得下、放得动。AVI 是老大哥，画质好，文件也大得吓人，一部片子动辄一个多G，硬盘吃紧的人家轻易不敢下。WMV 是微软家的，跟系统搭得最顺，可网上流传的片源里它反而不多。明白了这层，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一到换机器、换系统，最先闹脾气的就是这些格式——它们本来就不是一套娘生的。
一到年底，片源格外多。贺岁档的大片还没上映，预告片先在网上传开了，有人专门下回来先睹为快；电视台重播的军旅剧，一群人下了整季，午休轮流看。下载的渠道也热闹，BT、电驴、下载工具，各有各的站，各有各的规矩。找资源是门手艺：发布站的帖子要挑种子多的，电驴的源要等它慢慢连上，下载工具还要看着别断线。一部片子从搜到资源到下完，往往要挂一晚上，第二天兴冲冲打开，卡在"打不开"这最后一步上，比没下着还窝火。
这个时候，"万能播放器"就显出用处了。装上暴风影音这类软件，硬盘里攒的那些片子基本都能放。它省心在哪？一个软件里塞了几十个解码器，把别家要单独装、还要到处找的解码包全集成进去了。别人放个 RMVB 要装 Real 插件，放个新格式要上网搜解码器，它全都自带，双击就放。所谓万能，不是它自己会变魔术，是把别人散着卖的东西打包成了默认配置。
可"万能"是相对多数，不是绝对所有。冷门的格式、刚出来的新格式，它一样抓瞎，该装解码器还是得装，该换播放器还是得换。RMVB 想放得最稳当，真要说兼容性，还是 Real 自家的播放器最正宗——可那个软件出了名的占内存，还老弹广告，多数人宁可忍受暴风偶尔的不顺，也不愿意回去伺候它。也有人图新鲜装了国外的播放器，界面全英文，功能是强大，可配置项多得吓人，普通上班族根本懒得研究。选播放器跟选对象差不多，没有十全十美的，只有哪个毛病你能忍、哪个忍不了。
装的过程才是这软件真正的坑。安装向导一路点"下一步"，默认勾着好几样捆绑的东西，点得快的人装完一看，桌面上多出几个图标，浏览器主页被改，开机多了好几个启动项。隔壁同事以为他中毒了。这不是暴风一家的毛病，免费软件这条路子大同小异——不捆绑，它靠什么活。所以装的时候别图快，向导每页的勾都看一眼，该去掉的去掉；装完扫一眼桌面和开机启动项，多出来的当场卸掉。免费的午餐不是没有，得自己动手把菜单里不想点的菜挑出来。
用起来也有几样顺手的小设置。把文件关联设好，默认用它打开，以后双击就放；字幕文件跟视频放同一个文件夹，名字改成跟视频一样，它就能自动带上字幕，不用手动去挂；有些老片子的音轨和画面不同步，播放器里都有微调的选项，慢了快了拨一下就行。这些小设置不显眼，可都是下载党攒出来的经验，每一样都能省下一场折腾。还有一点办公室常见：同一张碟、同一个文件，甲机器放得顺溜，乙机器死活打不开。多半是两台机器的解码环境不一样，装过的软件不同，缺的东西也不同。
万能播放器也有解决不了的事。DVD 光盘带加密区的，它放不了，得靠专门的软件先解；有的 VCD 碟片有坏道，放起来一跳一跳，那是盘的问题，换播放器也没用。网上标着"高清"的 TS 文件，码率高得吓人，老一点的机器放了直接卡成幻灯片，这也不是播放器的锅——机器带不动，神仙软件也白搭。判断一件事该不该怪播放器，先看是不是机器、片源、设置里哪一环出了问题，别一卡就换软件，换了十来个还是卡的，多半是别的地方不对。
传片子的路子也多样。U 盘最普遍，可办公室的 U 盘是共享的，今儿借明儿还，里头装过什么谁也说不清——就有过传完片子，电脑跟着中毒的教训。移动硬盘容量大，装得多，可也不是人人都有。还有爱刻盘的，把攒的片子刻成光盘，一张盘存几部，碟片便宜，可刻录机转起来慢，一张盘要等上十几分钟。不管走哪条路，传到别人机器上的文件，格式对不对、能不能放，最好先在这台机器上试一遍再撒手——你自己放得好好的，不代表对方的机器也认。
下载站的坑也不少。有些站点的下载按钮花花绿绿一片，点错一个，下来的不是片子，是安装包；有的资源看着标着高清，下完才发现是个壳子，正片前头还挂着一分多钟的广告。老下载的人都有两手准备：认准几个口碑好的发布站，别在乱七八糟的小站瞎逛；下完先看文件大小对不对，一部电影该有的大小差太多，多半是假的。片源这关把住了，后头的播放环节才谈得上。
办公室里传片子的规矩，往往就这么定下来的：拿一台常年维护、该装的都装齐的机器当"公用播放机"，谁要看片就在那台上放；或者干脆把常用的播放器和解码器打包，在每台机器上装一遍，装完拿一个文件试放，能放就算齐活。别看这办法土，它治的正是"打不开"这件事的病根——解码环境统一了，格式的脾气再大，也翻不出花样来。
午休快结束的时候，那个文件终于放出来了。机主长出一口气，赶紧把片子从头放起，一群人又围了上去。有人眼尖，指着桌面说："你装这个，怎么桌面上多了俩图标？"机主愣了一下，看了一眼，小声嘀咕了一句，动手去卸。屏幕上的画面正演到热闹处，上班铃响了，没人舍得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