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台小屏搁在桌角,一亮,手就自己伸过去了。拿起来看一眼,放下,刚才那口气也散了。
年前这段最明显。活儿一件压一件,心里本来就静不下来,屏一亮更坐不住,翻两下半个钟头就没了。
后来试了个笨办法:要动脑的那一阵,把它放进抽屉里。抽屉一关,看不见,手也就不伸了。
一段设一个钟头。一个钟头不长,坐下来定个钟,响之前不拉开抽屉。

抽屉那个位置有讲究。搁桌角是没用的,桌角伸手就够着;放进抽屉,中间多一道拉开的动作,就这一下,够让手停住。
里头有个缘故:人惦记的不是那台机器,是手空着。手一空就找东西抓,抓到什么算什么。给手找件事——握笔、按着尺子——它就不往抽屉那边去了。
钟响之前来了电话,接,接完放回抽屉接着计时。规矩是给自己定的,不是拿来跟自己斗气的。
有人把屏扣在桌面上,觉得看不见就行。扣着还是会亮,亮了那一圈光更招眼,不如收进抽屉来得干净。
管到哪儿为止:事情上门的、等回话的,该看还得看。这个办法管的是手一闲就翻的毛病,不是让你跟外头断了线。
所以进抽屉之前先看一眼有没有要紧的。看了一眼再关,心里踏实,踏实了才坐得住。
一个钟头到了,起来走一圈,顺手把它拿出来看一遍。该回的回掉,要接着动脑,再搁回去。
想岔的地方是以为靠意志力就能不碰。意志力这东西上午还够用,到了下午就薄了。把它放远一点,比跟自己较劲省事。
抽屉里别跟钱和钥匙混着。混着放,找的时候翻半天,往往翻着翻着就顺手把屏拿出来了。
桌上摊开的那一页最好只有一件。摊着两件,眼睛在两边跳,一件也沉不下去。
跟旁边的人打个招呼。说这一个钟头手上有事待会儿说,比闷着头不理人强,也不至于落下个不好相处的名声。
一个钟头里真想起件要办的事,写在手边的草稿纸上。写完就放下,不用立刻去办,也不用拿屏查。
夜里在家也一样。要读的那几页摊开,屏搁到另一个屋,读得比放在手边快。
说实在的,抽屉挡的不是那台机器,是那个一伸手就有的习惯。挡上几十回,手慢慢就不伸了。
刚开始那几天最难。定了一个钟头,坐下来十分钟就想拉开,忍过去也就过去了。
一个钟头能坐住以后,再往长里放。一次加一刻钟,加到能坐满一个半就够,再长人反而发木。
其实也有不适合的时候。等一个要紧的回话,那半天就别设了,设了也是白设,心里挂着比不看还难受。
抽屉关上那一声轻响,像给自己划了条线。线这边只有手上这一件。
明天上午坐下来,先把它放进抽屉,关上,再翻到手边那一页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