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稿改一遍，最容易在原句上修修补补。修一个词、补一句说明、改一下开头，一遍遍改下来还是那几句话加长版。加长版的稿子读着啰嗦，啰嗦的稿子读的人没耐心，没耐心的稿子等于白写。
七月头建党前后，写材料的人多了起来。有人写一份五千字的稿子写了三周，改了三周，越改越长。末了一看，比初稿还多出一千字。多的那一千字其实是啰嗦，砍了反而清楚。
我改了：长稿改第二遍不修词——整段整段砍。把啰嗦段砍到只剩骨架，骨架留着说明讲什么，啰嗦留着只讲怎么讲。砍完再读，骨架顺的稿子读着才顺，啰嗦再润也润不顺。
最怕的是舍不得砍。最怕的不是写得少，是舍不得自己写过的话——写的时候费了劲，砍的时候心在疼，疼着疼着就不砍了，留下的稿子还是啰嗦版。最怕在舍不得里越改越长，砍得动才算真改完。
常见错是边砍边补——砍掉一句觉得不放心，又补一句解释。常见错在砍完之后又用别的句子把同样的意思补回去，补回去的句子比砍掉的还啰嗦，砍等于没砍。常见错在砍得不彻底，补完之后稿子更乱。
本质是讲清楚就行。本质不是讲得多、不多，是讲清楚就成——讲一遍读者能懂，就别讲两遍；讲一句读者能记住，就别讲三句。本质是把讲清楚的工夫花在刀刃上，不在啰嗦上堆工夫，堆得越多越稀释。
上月我写了一份四千字的说明，第一稿写完四千三，第二稿修了词变成四千一，第三稿按骨架砍掉一截只剩两千八。砍完两遍读着比前两稿都顺——读者一遍能看完，看完记得住主干，记得住才算真说明白。
砍之前先列骨架。把每段讲的一句话拎出来，看哪段讲的话跟别段重了，重了的砍。哪段讲的话跟全文主旨远了，远了砍。哪段讲的话读者已经能从上下段推出，推出砍。骨架留着是骨，砍掉的全是赘肉。
砍的时候别急着补。砍完一段先空着别补，过两天回头读一遍，读着还顺就别补，读着不顺再补。急着补的稿子补完往往啰嗦，空两天的稿子补起来才补到点子上。
同事看我砍掉一千多字，心疼说砍的都是自己写的。可她自己那份稿子没砍过，读的人读到第三页就走神了。走神的稿子读者没读完，没读完等于没写。砍掉的字省的是读者读不完的工夫。
瘦身改稿也不是越瘦越好。砍到只剩骨架，骨架不够撑起一篇的也撑不住。砍的边界是砍啰嗦不是砍内容——内容砍了读者看不懂，啰嗦砍了读者读着轻。砍错了内容比不砍还糟。
长稿改一遍把啰嗦段砍到只剩骨架，瘦身改稿。最怕是舍不得砍，常见错是边砍边补，本质是讲清楚就行。先列骨架看哪段重了远了推出，砍完空两天再读再补。
